散文丨黄真龙:登山寻寺
2019-10-08 11:24:13红网时刻 字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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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山寻寺

文/黄真龙

世人尽知张家界有宝峰湖之胜景,却鲜有人有知道这汪人造瑶池的背后,有巍峨绵延的宝峰山,更不知道那山顶上还有唤作“胜武当”的宝峰寺。

据《湖南乡镇简志·张家界市卷》记载:“宋建‘宝峰寺’于山顶,在清代咸丰年间曾经维修过,是武陵源风景名胜区内唯一完整保存下来的一座寺庙。此庙有5间房屋,第一间为香客小憩室,第二间门额上刻有‘胜武当’。”宗教、建筑知识匮乏的我,对于这样的文化之地、历史之所,只能慨叹。宝峰山与宝峰寺,在我的字典里,更多的是自然之景,是畅想多年的户外精品旅游线路。

在张家界生活,尤其是对于张家界本地人而言。张家界地貌固然惊世骇俗,但似乎大家更愿意去品味那些掩映于深山,或被当代人遗忘的山林。犹记得,槟榔谷孑遗千年而低调含蓄;红河谷绵亘千米而流淌至今;人潮溪百转千回而匿于江垭;白石白壁立千仞而俯察芸芸;红岩岭山水相间而羞于澧水……到张家界的这些年头,这些如雷贯耳的户外线路,大抵被我一一造访。对于横亘在天门山与武陵源风景名胜区中间的宝峰山,记忆更是深刻。或许说真正意义上的登山是从此处开始的。

宝峰山在行政区划上属于张家界市武陵源区协和乡。将车弯弯曲曲地爬过等高线后,找到一处民宅的宽敞处停好。没有路标,恰好遇见昨晚宿营而下的一群驴友,才确定这就是传说中的宝峰山。登山,没有经验,尤其是这种没有进行旅游开发的“险远之处”。

“帅哥,从哪可儿可以爬?”我问路。

“哪条路都可以上去,你们自己往高处走就是了。”当面的帅哥憨笑着,背后的一名女子回答着说。“你们这样子爬山?莫不累死去?”看了我们轻车从简,除了矿泉水和对讲机外,甚至连登山杖都没有,他们笑了。

我们也笑了,暗忖:“莫以为是么子深山老林不?还逮起这么夸张。”

以笑对笑,我们并没有将对方3个小时才能登山山顶的话放在心上。

孩提时代的登山经历告诉我,同样一座山,腿脚好的、熟悉路况的,可以一小时甚至半小时登顶。而走走玩玩,哭天抢地的恐怕要两三个小时,甚至半天也说不定。俗语有言:“看山不远走山远。”对于登山时耗的考虑,确实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。

登山,往高处走就对了。我们一行4人向右闯入山林。遇见一大片茂密的竹林,走进去后便没有了路。“往高处走总是不会错的”,执念之下用了大半个小时,还是没有看到一条像是“路”的路。倒是那铺满地上的枯败竹叶,稍不留神脚一滑,便是无数削尖的竹兜子,刀光剑影中朋友提出质疑:“莫不是走错了?”“走走再看看。”

路越是艰难,我们的疑惑也是越大。要知道,按照这样的步履与蹒跚,恐怕到深夜不及山腰,何况山顶。只能折回,而另寻他路。出师未捷的阴霾,让我们对新走出来的田间山坎留有很深地怀疑。终究,还是在犹豫之中登到了山腰。

“这次应该是对的。”

“是的,这路越走越陡峭。”

“你们看,那山顶有点像是。”

步伐愈是坚定,路似乎也就越容易走了。等快到了山顶,再看时间,不过是2小时。“这台阶想必是因先辈对宝峰寺的信仰,而后才有。”那一步步阶梯,在几乎挨近天的地方,仿佛超越历史生产力的存在,就如同古埃及的金字塔和神殿,若不是先民们无比虔诚的信仰,是决计不会有如此规模宏大之建造物的。相对于永定区谢家垭乡的古堡和慈利县四十八寨的城防,此处的宏伟显得更加的符合逻辑。至于带有原始崇拜和文化认知的传说和故事,也是有鼻子有眼,于是乎,此处便多了一份神秘。

拾级而上,几乎瘫软的我们,开始手脚并用,四肢触摸着酱红色的砖石。夏季的冰凉透过石阶,坚硬而真实。石阶并没有因为历史久远而风化,千万条刮痕和脚踏,铸就了属于那个时代的香火鼎盛。渐渐地,苍松与杂草尽除。如果说路上尽是野与原生态,那此处就有人工雕琢与生长于斯的浑然天成。保存至今日而规整的宽约1.5米的路,足以让我们慨叹。稍远处,或者说目力所及的最高处,那是传说中的宝峰寺,终于,我们即将抵达。

三步并两步,一鼓作气。“极目楚天舒”,走过的路已经淹没在了群山峻岭间。更远处,是白花花的云层,在无远弗届的穹庐之下,静谧、安详。夏天特有的微醺的风,拂掉了汗与尘。

“整个庙宇悬立在绝壁之上,三面悬崖万丈,仅一条山径可上峰顶。”史书诚不欺我。这样的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,想必是古代军事了望之最佳点,亦是先民接收“天意”的至高点。其形与地势之险,与贵州梵净山颇为相似。又如同印第安人头顶的羽毛,似乎让他们更接近上苍。高耸、独立,净成神迹。朴素信仰的载体,要么金碧辉煌如庙宇,要么遗世独立如仙宫,宝峰山与宝峰寺则属后者。

宝峰山顶并不开阔,若按照现代计量单位核算,应该不会超过300平方米。一座高约3米的复合式宝峰寺拔地而起。经过刚刚的石阶,我便不再震惊,此处有如此恢弘的宗教建筑不怪。

看得出来,这是标准的“寺”。《湖南乡镇简志·张家界市卷》记载的“正殿、菩萨依然健在,中殿及外殿仅剩框架。”所言非虚,此书看来比较新,非常准确地记录了宝峰寺的现状。两块翻开斜躺在门口的石板,与我们现在所见的景区青石板路规格相当,当年的墙垣已然坍塌,这分明就是外殿的“子嗣”。昔日的辉煌与受人膜拜,此刻成为了孤寂与无奈。

当地百姓曾说:“香客有时候就在外面过夜。”如今网络上时而可见的斑斓帐篷,似乎在进行某种形式的传承,但其内涵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求神拜佛的问道于外在的客观唯心主义,幻化为包括生态论的多种学术。过夜于此,以前是消灾,如今为消遣。岁月变迁,寺还在,换了人间。

正殿的破败,除了依稀可见的基脚与左侧孤傲的石墩,里面全然只是杂草。那石墩,我们亦不敢倚靠,照相之后便远离,生怕歪下来,伤着人。或许,这石墩曾是顶梁柱,抵御了山顶的雷雨交加和风霜的吻痕。而向纵深望去,那是一眼可见斑驳。

中殿则是规规矩矩的方形结构,四面高墙隆起,却不见宝顶,恐怕是哪日的雷电劈了去。又或是好事者贪小便宜,搬下山去成为了下脚料。朋友哀叹:“可惜了,可惜了。”当然,于年轻一代人而言,这样的超然脱俗的存在最适合发在朋友圈中,然后引来一片点赞,所谓“可惜”不过是失去了一张炫耀的好图片罢了。

近一个小时的拍照,宝峰寺尽入二进制的世界。对于“胜武当”也好,残存的香炉也罢,大家并无太多的思考。只是单纯惊叹这样的绝壁上,这样的建筑依然,从审美意味上来说确实独具特色。

绝壁之巅有宝峰寺,而寺外又是九天与白云,平添了些许仙风道骨。“庙右有‘舍身岩’,形似舌,延伸出绝壁3米,其下一挂绝壁,高约200米。”这也是吸引我们跋涉而上的动力所在。要知道,“舍身岩”的形状,虽说“似舌”,无法体现其坚硬,在我看来,它就好似插在绝壁上的钢刀,只留下木质的刀柄在外。于其上,或站立、坐卧,都是十分惊险的。我向来不太理解所谓佛家“舍生取义”,自渡与渡人其实是可以辩证统一的。而“舍身岩”的存在,似乎为这种佛家教义镀上了一层形式上的壮美。而这样的惊险刺激,大多数成为了显示胆量和留下记忆的“最佳取景地”。一招“亢龙有悔”,一式“金刚伏虎”,全部都成为了静态的宏大、壮美。“此行值当!”数百张美图成为了永恒记忆。

山顶之四望,风景皆不同。东侧为宝峰寺,遮挡了前行的路,只能在最后一殿的角落里,沿着残垣而上,那是极为恐怖的绝壁。除了杂草丛生外,并见不得多少让人惊叹的景象。至于西面,也是湘西北最常见的山峦起伏,些许村落点点,绵延的公路也被群山环绕,似乎是些稀疏的迷宫,看不出什么特色。但南北之面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山顶之北为武陵源区的城市全貌,右侧则是闻名遐迩的宝峰湖。在其间还穿插着一些被唤作“张家界地貌”的根根山峰,消瘦成骨,直插云霄。不过,它们的高度似乎还不足以刺破悬挂在天上的蓝。俯视而下,得那是如同春笋一般的状物。而那城市,灰化成为带状,一条索溪河崩裂了带子,“T”字型的钢筋水泥让抹抹绿色有了斑斓。人与自然,本应如此,永远活在大自然中,用城市文明之美点缀绿色王国。至于宝峰湖里的“三分长相,七分想象”的景色,此刻只能用“仙女浣纱”来填充,身临其中与眺望而下全然不同。“四时之景不同,而乐亦无穷也。”此刻唯有慨叹,海拔高低之差异,造就的是立体与缥缈,所谓“登泰山而小天下”,今是登顶宝峰山而小群峰。

至于南端,那是永定区的天门山,如一面旗帜,对,就是五星红旗的模样。天门洞的西侧是高高拱起的旗杆,似齐天大圣背后的擎天一柱,伫于乾坤。右侧则是舒展开来,似有劲风拂过的旗面,飘扬之中布匹成为钢片,述说着一个民族的刚毅与顽强。“这里怎么看得到天门山?”“对啊!怎么能看到天门山?”事实上,起初我是不愿意相信的。但通过手机的定位和直线距离的核对,再看超过30千米的能见度,以及这登高望远的地利,确确实实就是天门山。

原本只是想体验户外登山之感,最后收获的确实灵魂的放逐和目力的饕餮。宝峰山顶,何其丰盈!

辽阔之后再回望。对于这宝峰寺,我总觉得,门洞深处,似有香客匍匐,跋涉而上的虔诚,让他们愿意坚信:求神拜佛,消灾解难。可是历史,无情地扇来耳光,寺庙湮灭,浮沉几许。当代的中国人民才明白:自力更生,勤劳致富。于是有了杨家坪的“美丽乡村建设示范村”,有了武陵源区人民群众的全省率先脱贫。

思绪万千后,再看宝峰寺,那分明就是一处美丽的风景。被世人遗忘后的乡村美景,在户外爱好者们的探迹中,被赋予了另一种意义。

我寻思,似乎还有一抹泉水。有文载:“庙右有泉水从石缝流出,水源在绝壁中段。” 但我终究还是没有找到,这四面峭壁之上的宝峰寺,怎么会有泉水呢?若有,必然是雨水,要么就是“仙泉”。当然,雨季时候的“天门翻水”之奇观我是见识过了,而这宝峰寺的泉水究竟在哪,不知道,但我倾向于相信是有的。登山,临绝壁,若能一品山泉,岂不美哉?凡事有遗憾,然而有念想,最后又是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

宝峰山上归来已有时日,宝峰寺的伫立还将继续。亘古,那是历史遗留下的无数疑问,迟暮,这是户外探险中的秘境胜地。

登山寻寺,登的又何止是宝峰山?亦是心中之山,只要向着高处,路总是对的,终究是要登顶而见众山环绕的。

寻寺,寻的又何曾是一座寺庙?分明就是对历史的求索,寻的是对对当下的叩问。宝峰山之于宝峰寺,过去是梯,如今是景。

这便是那一年的盛夏,我的登山与寻寺。

黄真龙,笔名铁棒,男,土家族,1991年5月出生于沅水之畔,现居张家界,供职于市直某党委机关,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散文学会会员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,张家界市文联委员,市作协理事、秘书长,进修于毛泽东文学院第十六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、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三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培训班。创作以散文为主,偶有作品发表,已出版个人散文集《寂寞舞阳河》《波西米亚之歌》《从沅水到澧水》3部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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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红网

编辑:施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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